的第二次人生傳來村醫鄉間一位機器聲

 人参与 | 时间:2026-08-23 00:42:57

  “聲音像機器人一樣,机器村民後來也能聽得懂了”“最初還有小孩子說我是乡间外星人”……如果不聽楊子權開口說話,很難察覺這位鄉村醫生有什麽不一樣。传声

  在梅州市梅縣區水車鎮鵝峰村,位村每天早晨都有這樣的第次畫麵:幾個老人陸陸續續走進衛生站,坐在長椅上聊天,人生等楊子權忙完診室裏的机器病人,好跟他喝杯茶、乡间說說話。传声他手裏除了聽診器,位村還常年握著一個巴掌大的第次電子設備。當他將其貼在喉結開口說話時,人生傳出的机器是一陣帶著電流質感的聲音。

  十六年前,乡间一場喉癌奪走了楊子權自然發聲的传声能力。如今,他借助這個小小的“電子喉”重新開口,成了這個偏遠村莊裏最被信任的人。村民們說,楊醫生的聲音雖然像機器人,可他做的事卻別有人情味。

梅州市梅縣區水車鎮鵝峰村村醫楊子權

  “說我像機器人一樣,也無所謂”

  早晨8時,鵝峰村衛生站門口,老人們三三兩兩往裏走。不是來看病的,是來喝茶的。

  “在家裏沒事做,就來這裏聊天啦。”大廳裏的笑聲不斷,幾位阿婆樂嗬嗬地說。“一開始覺得很奇怪,不知道他怎麽這樣講話,像機器人一樣。”如今她已經完全習慣了,“現在聽得進去了”。

  剛來鵝峰村那年,楊子權麵對的是好奇甚至躲閃的目光。村民們沒聽過這種“怪怪的聲音”。

  讓他印象深刻的,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。她來衛生站看病,一進門就拉奶奶的衣角:“奶奶,是不是外星人來到這裏了?”

  楊子權說起這事,笑著說:“不奇怪,換作我也會這麽想。但都不是惡意的,不管大家怎麽看我,機器人就機器人,無所謂的。”

一大早,村民們就來到村衛生站和楊子權嘮家常

  可村民們不這麽看。一位年邁的阿伯坐在長椅上,說得斬釘截鐵:“楊醫生為人很好,不會騙老百姓,大家都歡迎他。人才會關心,機器人不會。”

  陽光斜照進來,落在楊子權手裏那台小小的機器上。妻子丘豔霞說,這個聲筒是丈夫跟人溝通的唯一工具,“雖然聲音比較電子,但老人家大部分都聽得懂,電話也可以溝通,正常的麵對麵溝通都能實現,不會有什麽影響。”

  熱鬧歸熱鬧,背後是另一層現實。鵝峰村有1300多名常住人口,年輕人進了城,留下的多半是老人。這些老人大多沒有智能手機,更談不上用互聯網獲取健康知識。誰頭疼腦熱,誰血壓高了,唯一能找的醫生,就是楊子權。

村裏的老人在村衛生站拿了藥走回家

  “我是病過來的人,更知道病痛的折磨”

  楊子權比別的村醫多一樣東西:那些病曆上寫不出來的感受。

  “因為我是病過來的人,知道病痛的折磨,親身體驗過,更能夠體會病人的處境。”他覺得自己和別的醫生不同的不在技術上,而在心裏。病人開了兩天的藥,他第二天會打電話回訪,問症狀有沒有減輕。有老人發燒,他追著問體溫降了沒有。“有人打電話來說‘藥都沒吃完就好了’,他們開心,我也放心。”

  這話背後的分量,隻有他自己清楚。

  2010年1月,楊子權在廣州的三甲醫院做了全喉切除手術。此前半年,他的聲音慢慢變啞,以為是上火,當時還是藥師的他給自己開了些清熱解毒的藥,緩解了就沒在意。直到上樓梯喘不上氣,做鼻咽鏡才發現聲帶上長了個比蛋黃還大的腫瘤。

楊子權在村衛生站

  當時兩個女兒還很小,確診那天,妻子淚流滿麵,他一言不發。“天要塌下來一樣。”手術兩個小時,出來整個脖子纏著繃帶,臉腫得變了樣,“自己照鏡子都不敢看”。術後一個星期才敢告訴家裏老人,妻子打電話給母親,他就在旁邊聽著。“媽媽在電話裏哭,說兒子怎麽得了這種病。”現在回想起來,楊子權的眼眶還是泛紅。

  那之後,九年,他說不出一句話。術後做了38次放療,過了三個月才正式出院。他心情鬱悶,躲在家裏看電視聽歌,在電子廠打零工,體重掉到八十多斤。其實他很快就知道有電子喉這種東西,但一直沒那個心氣去買,隻靠寫字板跟人溝通。直到2018年聽說村裏要招村醫,他有中醫執業醫師資格證,才跟妻子說:“太想回到老本行了,必須買個電子喉了。”

楊子權隨身攜帶電子喉

  2019年,他騎著自行車,每天往返十多公裏,來到鵝峰村衛生站。

  衛生站不大,一張診桌、一個藥櫃、一架聽診器、一台血壓計,就是他的家當。沒有CT和X光,基本的檢驗設備也缺。一個人守著一個站,頭疼腦熱要看,慢病隨訪要做,碰上複雜點的病,全憑經驗和膽量。

  楊子權給每個人建了健康檔案,60歲以上的村民,身體情況他基本都了解。一個人的經驗終究有限,學曆不高、缺乏係統的專科訓練,是擺在他麵前繞不過去的坎,這也是百萬村醫共同的困境。

  去年有個80多歲的老太太,本身有冠心病,一直跟他谘詢用藥。有次肚子疼,以為是腸胃不舒服,吃了點藥硬扛了一晚上。第二天一早疼得冒冷汗,楊子權不到六點就跑去勸說到醫院看,結果還沒到急診人就不行了,才知道是急性膽囊炎穿孔

  “不敢相信,人說走就走了。”楊子權回憶道。後來,他更堅持那些瑣碎的隨訪,也追求更精準及時的治療。多打一個電話,多問一句,對村裏老人來說,就是有人惦記著。

楊子權到村民家裏隨訪

  “幸運的小羊”,相信明天會更好

  受父親影響,楊子權的兩個女兒都走上了醫學道路。大女兒楊嘉鴻已經在鎮衛生院上班,是一名婦產科醫生,下個月即將考執業醫師筆試。小女兒楊嘉慧在校讀大二,就讀臨床醫學。“爸爸很堅強,也很偉大,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,對我們很好。”楊嘉鴻說,五六歲時她曾悄悄問媽媽:“爸爸還會說話嗎?”媽媽說“會”。這件事楊子權至今記得,“當時眼眶就濕了”。

  如今,他話比誰都多。坐在衛生站裏,手邊的電子喉是他的“飯碗”。“我一直小心翼翼愛護著。有時忘帶了,就折返回去拿。”十五年過去了,這台設備不再隻是工具。在鵝峰村人聲稀疏的早晨,它成了一種奇異的溫暖

  “我用這個電子喉,跟正常人沒什麽區別。”楊子權說這話時很坦然。他的生活圈就在這個鄉村,但他願意接納新事物。

  在梅縣區,像楊子權這樣的村醫有194名。45歲以上的占了近七成,大專以下學曆的有154人。村衛生站大多是“一個人的衛生站”,設備老化、檢查手段有限。村醫幹的是全科的活,卻不一定有全科醫生的底子。

楊子權在查閱醫學資料並摘抄到自己的“手寫記錄本”

  楊子權有一本自己的“手寫記錄本”。以前遇到拿不準的病例,他習慣用網站查找資料,還會抄下自己沒了解過或者不熟悉的內容。但信息魚龍混雜,有時翻半天也拿不定主意。

  一個多月前,梅縣區辦了一場“鄉村醫生健康AI技能培訓”。這場培訓,對楊子權和像他一樣的村醫來說,來得正是時候。培訓上他第一次接觸了螞蟻阿福,一款以醫療大模型為底座的健康AI應用。

  “皮膚拍照這個功能特別實用。”以前碰到複雜的皮膚病,他隻能憑經驗判斷,心裏總有些沒底。現在用螞蟻阿福拍一張照,軟件就能分析出多種可能的診斷和建議,“比我想象的好用,很全麵。”

用AI工具給村民拍舌頭測體質

  回到村衛生站後,楊子權時不時又翻開了他的記錄本。和之前不同的是,現在他可以隨時隨地向AI提問、交流請教。在村裏,不少老人同時患有多種疾病,他們的症狀對應的情況可能有哪些?應該如何科學用藥?有不懂的問阿福,它便會告訴他答案。村民的健康需要長期跟蹤管理,楊子權雖然熟悉他們的基礎病情況,但以往倒是沒進行過中醫體質辨識。看到村民們圍坐著聊天樂開了花,楊子權想到了用軟件給他們拍舌頭,可以馬上得出一份體質分析報告。幾位老人爭先恐後要測,紛紛伸出舌頭配合拍照,喜笑顏開。“這樣我心裏更有數了,給村民看病也更踏實。”他希望,能有更多這樣的科技產品進入鄉村,讓大家多了解健康知識,能保護好自己。

梅縣區水車鎮鵝峰村

  采訪快結束時,餘暉灑在田野上。記者提議合唱《明天會更好》——這是楊子權最喜歡的一首歌。他連忙擺手:“用了電子喉真的唱不了。”大家鼓勵他試試,一同輕輕哼了起來。楊子權的聲音從電子喉裏緩緩流出,帶著電流的震顫:

  “輕輕敲醒沉睡的心靈,慢慢張開你的眼睛,看看忙碌的世界,是否依然孤獨地轉個不停……”歌聲逐漸停下,鄉間的風吹向臉龐。楊子權頓了幾秒後開口:“那時我生病,心情落差很大。現在想起來能走到今天,這首歌真的唱到我心裏麵去了,覺得恢複之後重新站了起來。”

  他的微信名叫“幸運的小羊”——“大病一場,沒有被狼叼走,撿回了一條小命,比較幸運。”

  沙沙的電流聲響起,村民們聽著、點頭、回應,像聽一個老朋友說話。那聲音混進鵝峰村的風裏,不再刺耳,也不再陌生。它是一個人重生的證明,也是一個村莊裏最踏實的回響。